2009年7月27日 星期一

【"Once I Loved"】

2009年7月27日

午夜時分,細聽著爵士樂,主音沙啞低沉的聲線特別誘人。爵士樂,總是離不開情情愛愛。翻過多少個年頭,遇過多少位知己愛人,有哪些是真心、有哪些是假意的,自己最清楚。在這首爵士樂下,往憶都給帶出來。
   
Once, once I loved
And I gave so much love to this love you were the world to me
Once I cried
At the thought I was foolish and proud and let you say goodbye

And then one day
From my infinite sadness you came and brought me love again
Now I know
That no matter whatever befalls I'll never let you go
I will hold you close, make you stay
Because love is the saddest thing when it goes away
Love is the saddest thing when it goes away

2009年7月10日 星期五

【如果溫度已漸降】

2009年7月10日

  自你每天早上起床,先是洗臉、刷牙。然後趕吃了一份早餐,那是健康的麥包,塗上標籤著「有機」的草莓醬。你從紙盒裡拿出一個茶包,用滾水沖了一杯熱燙的綠茶,你靠近一嗅──那是你最喜愛的茉香茶。一個清新的早晨,窗外雖是密麻的大廈,但還是看到那湛藍的天、雪白的雲。鄰居早晨聽收音機的聲音早起傳進自己的屋裡──那是香港電台較對時間用的三下電子鐘聲。你吃過早餐便回復急促的心情、急促的動作、急促的步伐。先穿上一件已燙好的裇衫,再換了一條西褲。你見褲管有點髒,便用手輕輕拍打幾下,把塵垢拍走。你穿了一雙光亮的皮鞋,那陣皮革的氣味依然未散。你又拿起檯上還冒煙的茉香茶,卻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然後提著公事包步出門口。
   

2009年6月14日 星期日

【幻影】


2009年6月19日


(一)

「也許一切可以留得住?」



詞一首,道出多少人心裡的話?

我還以為我找到了,可是故事並不是如此順利的發展下去。或許這個編劇做得不好,或許有另一位編劇,正干擾著我的故事。

牆上破舊的牆紙加上有陣霉味的木椅,為這間酒吧添上多一份古老。九十年代的音響,閃著霓虹彩色,在牆角那頭瑟縮。

他望著我。我說:「我現在不明白她了。」對,我不明白她的想法,不明白她到底在幹甚麼。
他嘴角微顫了一下。「根本,你一開始就沒有明白她。」
我對他皺起眉來。他使我疑惑了,我在質疑他。
「我是說──你根本沒可能明白她到底在想甚麼。」

真的嗎?

「到要有所轉變的時候,你才說不明白。」
「轉變可以制止吧?」
「轉變是必需。」

我鬆開了眉頭,但並不表示我放開了。我只是感覺到無力。那份無形的壓力,不知從向而來,又把我給壓住。對,是壓住我的胸腔,呼吸像很困難。
「這也好,讓你死心。」
好甚麼?好個屁!我牽強的一笑,回應了他的冷言冷語。
「我處處為她著想;我處處幫助她;我處處遷就她。她就是不看在轉變的份兒上,也看看我為她的付出吧!」我把喝光了酒的玻璃酒杯用力的拍在檯上。
「這並不是計較你的付出多或少。你到底是不明白。」

他真的很討厭。這並不是安慰!甚麼朋友嘛,就只不過是豬和狗!他家裡鐵定沒安裝電熱水爐,沖下來的統統都是冷水,叫人心寒!
我望望空了的玻璃酒杯,在燈光下閃得叫人著迷。
「夠了,你不要再喝下去了。」他在旁邊打著嗝。「我也快撐不著了。」
我搖搖頭說:「你真遜。」我正舉起手想點多一瓶啤酒時,他用力的把它拍下來。
「夠了!」
我除了驚訝的望著他以外,也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我不開心,走吧。」他短促的說話,斬釘截鐵的語氣,頓時把周圍的氣氛變得僵化。

原來不開心的,有很多人。

酒吧門外的一面鏡子,把整個人都映照出來。我止住了恍惚的腳步,望向這面冷冷的刀身,像要把我的喉割破一樣,前塵往事如血湧般傾瀉下來。我好像見到她的身影在我身旁,但我知道這不是叫愛。

我是怎樣感覺得到的?

我揉了揉眼睛,她在朦朧中飄走了。


2009年4月16日 星期四

【一夜】

2009年4月16日

  公園裡,幾盞白燈寥落的佈置在水湖旁。沿著行人路一直向大路走去,也僅只有兩、三盞燈。燈光下,搖晃著好幾隻飛蛾與飛螞蟻,牠們都在燈下凌亂的飛舞,幾個單調的黑影令這深夜的公園的顏色更單調。

  這裡很靜,靜得連你的呼吸聲也聽得到。你放下了酒罐,那鋁罐碰地的聲像加了音響裝置般,迴旋在這個水湖的範圍裡。我帶著安慰的眼神與微笑望向你這失落的面容,你的眉也不由自由的向外斜垂,眼睛也睜不大似的,就只有單眼皮那一線細長的眼眸,泛起了少許光。「這裡風很大。」你察覺到我正注視著你,然後你強加一個微笑、解釋說。

2009年1月24日 星期六

【回程票】

2009年1月24日

    夏天的蟬鳴,總是哀求著老天爺爺不要無情的大放熱氣。在樹上,那幾塊新綠的嫩葉旁,你一句、我一句的苦苦哀求。
    是一棵茂盛的樹,有著很闊、很廣的樹冠。看上去,也有幾百年吧,穩重的屹立於小碎石路旁,站穩於綠草如茵的花園裡。那花園總是四處溢香,滲出一陣又一陣的芬芳。真的嗎?卻只是殺蟲水那些有毒的味道。
    那棵樹抱著蟬兒,隨風而輕搖著,像安撫著那些蟬兒:「好了、別吵了,都已是好幾千萬年了。」
   

2009年1月23日 星期五

【紅葉】

2009年1月23日


秋風輕托著一片從枯死了的樹掉下的紅葉,緩緩的靜落在湖面上,一圈圈的漣漪從那片紅葉泛開去。飄浮在水上面的紅葉沾著那碧翠的水,透徹的光線照射在湖上,閃閃的發著刺眼的亮光。陽光毫不保留地溫暖著身體的每一處,那種是被擁抱的感覺。
那一片紅葉,已經不知不覺間,拖著漣漪的餘尾,隨著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飄開去了。

回憶……

-*-*-*-*-*-*-

天空也沉下來了,圍繞那穿著紅雨衣的人的,是一把又一把撐開的黑色雨傘。
在馬路兩旁都擠滿了人,交通燈也由綠轉黃、再轉紅了,只是短短的片段、短短的翦影。行人路燈的綠色人形標誌也在走動,電子版上顯示著倒數的數字。

由十,倒數至零;人,由有,倒數至空。但不久又聚了一把又一把的黑色雨傘。
那穿著紅雨衣的人還站在一旁。

這是秋天的第一場雨。
來來往往的人在聚、散、聚和散。

那紅雨衣的人在紅色人形標誌著亮時走了他的路,全邊拿著黑色雨傘的人都只是站著。
一輛又一輛黑色的汽車輾過了那紅雨衣──的一個又一個黑色的衣影,卻沒有把他撞倒。又是響著警示──那是把人從夢中、又或是生命中驚呼過來的警示,近了、又遠了、又一個近、又一個離去了。那紅雨衣的就如摩西般橫跨了這個虎口,把他們分開了,然後他們又聚起來了,聚在馬路的兩旁,是黑色的雨傘。那紅雨衣的擠進了一幢黑色的摩天大樓內。

短短的片段、短短的略影,卻又是發生了不少事,那紅雨衣的似在人群中已消失掉了。

-*-*-*-*-*-*-

「你記起了嗎?」「還沒有。」那說著話的是那穿著紅裙的,原來是女性,手上提著還是濕漉漉的紅色雨衣。她在對那紅色裙的人說著--她在自言自語。
步出四面都是鏡子的升降機,踏上了一塊上面用白色線繡著「Mamori○1」字樣的黑色地毯;那個「a」字似「e」又似「a」。

她躺在黑色皮長椅上,整個人也躺著了。

「你記起了嗎?」「還沒有吧。」那說著說的是那穿著黑色西裝外褸、綠色裇衫的男人──確是很怪的配搭──手上拿著還是濕漉漉的黑色雨傘;他在那間落地大玻璃窗的房間、很空曠的房間、只在中間放著一張黑皮長椅;他把雨傘放倚在黑色的膠筒裡,又說著──似乎在自問、自答。

「不記得了。」很呆板的聲音,從那呆板的面譜發出。
「那妳的家人呢?」
「不記得了。」
「那妳……」
「不記得了。」依然是似電腦系統回覆的呆板。
那男人除下那黑色外褸,綠色的裇衫把他顯得份外清新。
「還是這樣子。」他嘆了一口長氣。
「還是這樣子。」她呆板的回應。

另一位穿著黑衣外褸的也男人搖搖擺擺的進來了,口裡含著一支香煙,右手把濕漉漉的雨傘放在黑色膠筒內。
「還是這個樣子啊?早就告訴你這種選擇性失憶的人很難醫治的。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幫自己。」他口裡呼出一縷輕煙,那煙從他的口裡昇起,又一下子消散了。
那綠色裇衫的轉過來對著那含著煙的說。「他們已經選擇了遺忘,」那綠色裇衫的又轉過身來,對著那紅裙的。「我們還要遺忘他們嗎?」
「我會想好辦法把妳的記憶呼回來的。」

「嗯。」聽似又是呆板的回應,卻是肯定的應諾。
「看她還是這個樣子,怎麼搞得成。」那黑色褸的男人坐在旁的一張辦公室椅,還是搖著搖著。

「你看,」那綠色裇衫指著陽光透進來的玻璃窗。「天也晴了。」
一線又一線的陽光逐層逐層的透進來,房內也光明起來了,那綠色的裇衫只是玻璃窗的光映照出來,光亮起來的房間把衣服又映照回原本的那一種黑色。

-*-*-*-*-*-*-

但這似乎又是一段的完結,淡忘開去的是片段。
當她離開時,時間又是繼續的運行,一分一秒的沖擊著;每一下指針、齒輪的轉動,每一下的內心沖擊。

秋風又夾著陽光的溫暖吹過來,一片紅葉隨著那秋風,柔柔的飄到那穿紅裙的女人手心中。她呆板面孔上的呆板眼睛轉了一轉,瞄著了那風乾了的紅葉,眼淚掉下了一滴,但沒有漣漪的泛起,手心一緊,早已枯乾了的紅葉也被捏碎了。

2008年12月10日 星期三

【軌跡】

人自走在路上,便已有既定的路要行。人不能永遠飛天、人不能永遠下水。人是在存於陸上,在鋪成的灰色石礫路上行走著──這是注定了的一切,這是一生的軌跡──一條實在的路,一條眾人都警示只要跟著走就安好的路。還是,都只是人為的混合土鋪成的路?

往城市的路上,火車冒著蒸氣呆滯的前行。行過的草原都枯死了植物、枯死了生機,一大片啡黃,在眼前無際的沉鬱著。在啡白色小石的路軌上,兩個黑大的鐵輪回旋的轉動,緊扣的、重覆的、機械的。火車隨著那鐵造的路軌行走,一直如此。車長說:「這就是你的本份。你只需要隨軌跡而走便做好了你的一生。」然後拍了拍那黑沉的車身,冰冷得像黑實的棺木一樣。火車用死靜來回應了車長的話。
我坐在車上,眼看著這情景。「小本。」祖母喊我的名字了。我徐徐走到祖母身旁的座位,到祖母的示意下,才拍了拍灰棉布褲子的坐下。
「你到城市,要幹甚麼?」祖母問。
「找尋新的『出路』吧。待在農村裡,錢不好掙。」
「農村有甚麼不好?你要是安守著本份,那就做好了你的一生了。」祖母臉上的皺紋又增加多了幾條。
「農村生活不好吧。我又不是沒有學歷,怎說我也曾是中學生。」
「那你找到了工作以後呢?」坐在對面的母親,披著麻布織成的披肩,梳了一頭長髮,卻被窗吹來的風搞亂了。
「實現夢想。」
「好笑!」父親在旁噴了口氣,然後又別過臉去看窗外的風景,一棵又一棵的樹,重覆的、機械的在眼簾前掠過。
「你有甚麼夢想要實踐?」祖母柔柔的問,眼神還是炯炯有光的。
「夢想是……自……」轟隆的火車聲太吵耳了。
「甚麼?」祖母聽不見、母親聽不見、父親沒有理會。
然後他別過臉來望著我,瞪大了眼睛。「你就是不會好好的待在村裡幹活!」他放口罵了我。

然後到達了目的地。因為第一次離開鄉下,全家人也來為自己打點好一切,才離開。他們提著我的行李,在月台上徘徊,找著往市中心的路。走下了樓梯,截了輛黑色的計程車。
「司機大哥,石歧的華字新邨多少塊?」說好了價錢,放好了行李,一整人便上車。

這時天空也幾乎死了,剩下幾朵不灰不黑的雲在飄著。天上的鳥在飛,從地上看上去的背影也是黑色的。電線杆、燈柱四處也是,都亮著了。計程車在灰泥的路上走到公路上,從郊區走到城市,由農田走到高樓。那些樓都比村的要高、要大、要實。只是有點像困在灰白的籠子裡頭,張開眼就是朦朧一片,模糊不清。

他們都走了。找到那間暫住的屋子後,父親、母親和祖母留下幾應急的碎錢,都揮手走了。

他們又隨那條路回去了嗎?一定是。

然後第二清早就是找工作的時候。不難,城市裡找工作不難。人家說工作都是搶來的,還好被我找到了一份──茶樓的服務員。只是,規條太多了,都是這裡的經理定的。
早上要四時半到茶樓打點一切,然後等一眾茶客上來光顧。他們一手吸著煙,一手提起茶壺在小杯上倒下那清香的茶。吸霧在茶館裡塞得滿滿的,呼吸總有點困難。直到下午一時有半小時的午飯,都是早上剩餘的飯菜,酸酸黃黃的。然後晚市到了十一時,才打佯放班回家。
「小伙子,從鄉裡來打工嗎?錢的確不易掙的。我說啊,若是你循規蹈矩,包好!」那裡的常客王大叔都是這樣跟我說。
「工作如何?比起以前的生活怎樣?」經理笑容滿臉的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問。我就敷衍了幾句。然後他又說:「做好你的本份吧!錢儲起來就夠你的生活了。」

像是一切都被鎖緊了,像是枷鎖一樣緊緊的扣著,又像是別人手中的布娃娃般被玩弄著。只要一天有既定的規條,鎖定了既定的軌跡要走,那就只好隨著它而行罷。記得家鄉的婆婆常板著臉說,做人要腳踏實地,那我便隨那條軌跡行吧。然後經理說要做好本份,我也有努力的幹活。接著王大叔說甚麼循規蹈矩,我看到那規矩,我也嘗試去循那些規、蹈那些矩,走在那混合土的路上。

只是,這個鐵籠不屬於我的。應該說,我永遠不屬於這個鐵籠。

不,我不要滿足生活就算了;不,我不要依著你說的本份;不,我不要你們安排的路;不,我不要你們的枷鎖;不,我不要規矩;不,我不要混合土的路;不,我不要軌跡!

父母打電話來了,問工作如何,錢掙夠了沒有,是否想回老家的問題。我說夢還沒有實現。然後父親回了句「放屁!」

破曉,卻破不了那層鎖緊了的霧,灰朦朦的一片。公雞胡亂的啼叫,路人散漫的走著,柳樹隨心而擺動。他們都不是依照規律的。這些都沒有枷鎖的緊扣,沒有規條的規範,沒有軌跡的移動。只是一片昏黑,甚麼也只是背影──出現,又消失了。

終於,我決定脫離軌跡。當我踏出這一步時,無拘無束。此時此刻的天旋地轉,都像是虛幻的構想,神話傳說般的荒誕。沒有人會去想,沒有人會去試,也沒有人敢去做。父母、老師、長輩,說著「腳踏實地」的人,不會去相信,也不會去感受。然而,我感覺得到了他們永不會感覺的一切──脫離軌跡後的精彩。那一刻,風乘著我的背,把我推高、又將我降下;天旋地轉的景象,添了色彩,光芒四散。這是我追尋的,我找到了。
火車駛出了軌道,「咔隆」的巨響,拖帶幾下微弱的磨擦而起的火花聲,整卡車反轉了。
一個個氣泡似的夢,又填了彩虹,光芒射在氣泡上而折散於四周,耀眼奪目。它們在車卡的門隙中、窗隙中冒出來,升到半空中……
「啵!」頭部應聲而墮地,眼前昏黑了,死了的黑,掛著一副滿足的笑容。然後一切都在血泊中結束了,剩下奪目的緋紅和天上黯淡的昏黃,混合土路也都碎開了。

我的夢想是脫離軌跡的自由。